我扶持赵知翊助他登上帝位;可他称帝后,却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我冷笑,到宫外银子在手男宠在怀,赵知翊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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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赵知翊夫妻五年,一路扶持,助他登上帝位;
可他称帝后,却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冷笑,任务都完成了赵知翊算什么?
于是一把大火离开皇宫,去宫外逍遥。
可数月之后,赵知翊却出现在我面前,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道:
“你永远属于我,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生死同穴,也是一种圆满。”
可是,凭什么我要屈服于他的意志呢?
第1章
他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心里无所谓道:老娘资产都洗完了,系统交代的破任务也完成了,到宫外银子在手,男宠在怀,一周都不带重样的。不比历代皇后的贤惠生活好得多。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哪怕戏要结束了,也得有个完美的落幕。
我垂下眼眸,挤出几滴泪,颤着声音问道:“陛下想立何人?大将军之女萧氏还是户部尚书之女裴氏?”
“萧氏出身尊贵,宜为皇后”,皇帝侧着脸,月光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
我不由为萧氏点了根蜡,萧氏为人高傲,一向都不太得皇帝宠爱,此番突然立她为后,到底有些蹊跷。堂堂天子如果是被迫的,萧氏的日子也难了。
我面上端的一副温柔恭顺、心碎不已的模样,开口说道:
“陛下为皇太孙时,最为先帝所器重,而臣妾只是一商人之女,占据了陛下太孙妃的位置,但臣妾福薄,未能生下一子半女,自认不配做一国之母。
但臣妾对陛下一片真心,为朝野不争议于陛下,臣妾也有一点私心,不愿看着有别人占了陛下元妻的位置,求陛下容臣妾自请出宫,为我大周天下百姓祈福。”
我心里不禁给自己点了个赞,看多么痴情的女子!连退路都给皇帝找好了,这狗皇帝还能不同意吗?
皇帝眸色一深,极快的划过一丝惊愕,但又走到我的身边,搂着我的腰在耳畔说到:“哦?出宫祈福?宁儿这可不像你。”
我心里一惊,这不是皇帝已经有了决断,只需要我恭顺配合的演一场戏吗?在这场戏上我顺带提一点小要求也不过分吧?
毕竟我和他夫妻相伴五年,为他的大业出谋划策,出钱出力,做尽了贤良恭顺的模样,这时候他还防范我,连这么点小要求都不满足!
果然如系统所说,这个人真的是天生的皇帝,洞察人心、多疑凉薄、掌控欲极强。
我稳住心神,但表面上仍旧一副心碎绝望但仍强撑着识大体的样子,带着些哭腔开口:“陛下,嫔妾…”,说着便晕在了皇帝怀里。
不慌,晕是装的,接下来的路得好好筹谋。
在外界兵荒马乱给我叫太医的时候,我在心里跟系统吐槽:幸好我们俩有装晕的经验,我一晕,你帮我屏蔽身体的意识,要不然就瞒不过这个敏锐的皇帝。
装晕是有前科的。
那是三年前一次觥筹交错的宫宴上。
我藏下赵知翊派去查案却被人追杀的贴身侍卫卫风,并装晕,以皇太孙妃昏倒为由将事情闹大,引来众多太监宫女守着,以便牵制追杀的人。
第2章
赵知翊一来便将我拆穿。
事后问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快的看出来我在装晕。
他当时一身宝蓝色华服,玉树临风,清俊的面容上卸下了权力博弈时的矜贵疏离,带着几分难得的揶揄和温柔,回答道:“人会说谎,事情会作假,但是你剧烈的心跳很真实。”
我从回忆中抽出思绪,不料系统问道:“宿主你陪他这么久,现在他不立你为后,你不伤心吗?”
这是系统自从和我做了交易后的第一次问我关于我对赵知翊的态度。
我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伤心或许是有一点吧,但是我是沈长宁,我更爱自己,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他的爱相当有限,即使有也要为权力让步,所以我不能沉沦,我也不想为他停留。”
系统不由得沉默了,它见过太多为爱伤心黯然的女子,而他的现任宿主太过理智也太过清醒。
这时太医已经诊完脉去煎药了,此时大殿独留床榻上的我和旁边沉默的皇帝。
皇帝略带薄茧的手抚摸着我的面庞,声音不复之前的优雅矜贵,说道:“宁儿,萧家为了皇后之位的筹码太重了,但是,你是我的妻子,你应该属于我,你只能属于我。”
他的手逐渐用力,给我娇嫩的脸蛋留下了红痕。接着又说:“宁儿,萧氏将只会有后位,除了后位我什么都能给你,你只能在我身边,出宫不可能的。”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太聪明了,太理智了,如果不是昏迷着,这番话朕大概也不会说了。好好休息吧,朕去批阅奏章了。”
我被惊呆了,印象里的赵知翊是个极为清醒剔透的人,他的为人处事中有着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则—等价交换,但是他这一副既要又要的样子不由得让我陌生。
这应该说是龙子凤孙生来的高傲吗?
系统感受着我内心的愤怒,开口问道:“宿主,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呀?宫里锦衣玉食,赵知翊也承诺了尊荣,完全不比宫外差,出宫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回答道:“宫中虽好,但到底是笼中鸟雀,都只能任人蹂躏;你瞧我虽是正妃,罢黜与夺也只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而已。
皇帝追逐权力,皇权胜于一切。这样的生活令人窒息。”
系统沉默良久,又问道:“萧家的筹码到底是什么样啊?让皇帝如此心动。”
我想了想,带着欣赏回道:“萧大将军最重要的筹码当然是漠北兵权了。
萧将军已经年近六旬了,凭一己之力守卫漠北平安二十年,按我朝惯例,带兵将领不能长期驻守一地超过五年,萧将军驻守漠北二十年,每年都有雪花一样的奏章弹劾,却岿然不倒,一方面确实是能力卓越,简在帝心;另一方面定然是在朝中盘根错节。
而到他那样的地位,背后瓜葛无数他便是想退也不能退,而萧氏族中无人,打下江山也守不住。倒是难为他想出了进为国丈,实则放权的主意。”
说到这里,系统便明白了。本朝防外戚,国丈虽封侯列爵,但只任闲职。一方面交权,不惹新任皇帝忌惮;但另一方面,如若萧氏生下皇子,依然能维持住萧家的地位,背后的派系不会反噬。
真的是极为清醒的一位将军了。手握大权的臣子如此识时务,皇帝又怎会吝啬一点虚名呢?
第二日,赵知翊的妃子还要来向我请安。
毕竟封后旨意未下,纵使立后之事波谲云诡,但到底我在宫中积威犹在。
赵知翊的两大侧妃萧氏、裴氏和侍妾何氏和李氏都卯时来向我请安。
萧氏长的明艳张扬,却嚣张跋扈、有些浅薄。这不一上来就跟我呛声,出言挑衅:“娘娘虽是正妃,但至今尚没封后旨意,看来到底出生商贾,接不住这么好的福气呀!”
第3章
昨天皇帝走后,我立即在宫中下了封口令,而御前的人向来口风紧,看来萧氏是不知道皇帝心意已定。
我笑了,带了十足十的真心,绵里藏针说道:
“本宫纵然是商贾出身,但却是先帝指婚的正妃,陛下素来敬重先帝,那萧氏你是在质疑先帝的旨意吗?先帝都不如萧氏你有眼光!”
萧氏暂时收了嚣张恣睢的模样,不情不愿的说道:
“臣妾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到底替您惋惜,封后旨意未下,名不正言不顺。”
“那你是在质疑当今陛下不顾礼制吗?”我厉声问道。
这一顶大帽子萧氏也承受不住,跪下向我请罪,眼神却极为狠厉。
我看着萧氏,感觉还要再加把火。
我走到萧氏身旁,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髻,动作轻柔无比,却悄悄的在萧氏耳边说:
“看来萧大将军的筹码不够重呀,陛下也尚未下封你为后的旨意,听说这几天都冷落了妹妹,本宫终究是正妃,我在一日,妹妹还得给我请安呢。”
我的声音很小,确保只有萧氏能听到。
果不其然,我感受到了萧氏如刀子一样凌厉的目光。
我扶起萧氏,温声对她说道:“本宫与妹妹相处已久,知道妹妹只是一时冒犯,本宫自然不会介意,还望妹妹天天来向本宫请安呢。”
最后一句话,果然激怒了萧氏,她不情愿的行了个礼告辞离开。
我也顺水推舟的让大家都回去了,她们可是凌晨五点钟来给我请安,我还想赶快回去补个觉,皇宫的规矩真磨人。
之后几天的请安,萧氏处处向我开炮,我也针锋相对,把萧氏气的更上一层楼。
我这样硬气,萧氏也不确定了。
她不确定赵知翊到底属意何人为后,而我要的就是她的怀疑。
我的表现自然被赵知翊看在了眼里,而且还非常给我充面子地每天来看我,陪我共进晚餐,而我表现得虽有不满、但仍识大体的模样。
今夜赵知翊来找我为潜邸众人拟位分。
在晕黄的烛光下,他那双向来深邃从容的凤眼涌现出几分真切的愧疚和真诚,他握着我的手,说到:
“宁儿,虽然朕欲立萧氏为皇后,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我想立你为皇贵妃,凤仪宫你还住着,其他人的位分都由你来定,朕绝无异议。”
老实说,赵知翊好一手熬鹰之术。
他要立萧氏为后,但现在却冷落她、打压她;
我本是正妃,无故为妾,但他却给了我封赏六宫的恩典,稳固我在宫中的地位。
这是愧疚,也是制衡。
这样一来,我和萧氏真真的成了死敌,永远无解的那种。
这些举动不能说他对我没有真心,但也不能说他没有在算计我、利用我。
我嘴角的弧度淡了淡,有些不高兴道:“陛下好厉害的心思,让别人当了皇后,却让臣妾来做这累人的事~”
赵知翊搂住我,知道我是真的不高兴,他反而笑了。
肯生气就好,生气就代表宁儿在意。
轻轻拍着我的手,说:“朕知道你不高兴,朕把你的后位给了别人,可这前朝后宫瓜葛着,朕对不住你。但皇后的里子朕想给你,朕只想给你。你我夫妻五年,自然这拟位分的事朕只能来找你了。”
我嘟着嘴:“陛下都已经说了这样的话,这拟位分的事臣妾为君分忧了。”
“不过我还是不高兴。”我又小声地补上一句。
“我们还有以后二十年、三十年……很多时光,你自然能看到朕的真心与诚意。”
情到深处,水到渠成。
云雨既收,赵知翊还要回宣室殿批阅奏章。
赵知翊走后,我的贴身丫鬟如画来报,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到:“娘娘,萧氏那边动了,大概再过上两刻钟人就来了。”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萧氏,看你给不给力了噢。
第4章
守夜的人昏昏欲睡,我佯装进入了梦乡。
两刻钟后,凤仪宫大火。
萧氏果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火从偏殿烧起,很快就形成燎原之势。
我宫内的人急忙去取水灭火,可惜那些水杯水车薪一般的被猩红的火舌吞没。
走近些便似张着血盆大口袭来,浓烟和灼热感扑面而来,夹杂着人们的惊慌和喊叫,恐怖又壮观。
我自然是做好了准备。
早早的通过系统探查到了凤仪宫内有通往宫外的密道,并在密道里藏了两具与我和如画身材差不多的尸骨。
我和如画在火势一开始的时候就将全身泼湿,用湿帕子捂住口鼻。
在火势渐起的时候,将那两具尸骨抬了出来。
我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和如画大喊道:“救命啊!”
宫女凄厉的叫着:“娘娘和如画姐姐还没有出来呀!快来人!和我一起去救娘娘。”
我隐隐的看到有人影冲进来,却被火势逼退。
“进不去呀,火势太猛了!”小太监在宫外绝望的喊道。
“混账!救不回娘娘,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这是皇帝暴怒的声音。
凤仪宫的一番大火自然惊动了皇帝。
说着皇帝便让大内侍卫披上潮湿的被褥,冲进这火海里。
这时候他顾不得男女有别,可是已经晚了。
我听着外面的嘈杂,看着那两具被火烧焦的分不清面容的尸体,心里明了离开的时机到了。
只有皇帝亲眼见证了凤仪宫这场熊熊大火,她才有可能安全。
在密道里,我们走了很远很久。
如画有些担忧,拧着眉头,小心地向我问道:“皇上会让凤仪宫上下陪葬吗?”
我朝她温和地笑笑:“放心好了,我们之前的布置不是白费的。
凤仪宫大火本就蹊跷,皇上还需要他们这些目击证人来找到真相。
届时发现了萧氏是幕后主使后,自然明白不是这些宫人的错。”
如画笑了,随即指着前方的光亮,兴奋的说到:“娘娘看,前面有光,我们马上要走到头了!”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说到:“慢点走。”
我和如画走出了密道,看着黎明前的天空,昏暗又浪漫。
还来不及高兴,便看到了一个极其意外的人。
来人身着暗色的常服,黑发玉冠高束,身姿挺拔,高坐马上,即使在这黑夜里依旧显得玉树临风。
而他的面容更是俊美无涛,丰神俊朗,但看上去有些疲惫,眼里的血丝破坏了他那寒星般眸子的美感。
这来人便是曾经文治武功绝冠上京、先帝继后嫡出的皇子,被赵知翊视为终身劲敌的——楚王赵琏。
已经是见过多次的老熟人了,系统曾经和我戏言:
大概赵氏皇族的气运都出在了赵知翊和赵琏身上了,任意一人都可保百年盛世;
只可惜江山多娇,只允许一人执掌。
总之,这叔侄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如今见了赵琏,心里不由得感到很棘手。
如今新帝的登基典礼已经结束,各地藩王陆续离京。
这本来是个绝佳的出城时机,藩王离京,沿途山匪宵小必然安生。
我欲去扬州一处陪嫁的庄子上,到时天高皇帝远,银钱在手,忠仆在旁,好不快哉?
第5章
可楚王如此巧合出现在这里,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我定要折腾上一段时间了。
我稳住心神,正欲开口试探,却听到楚王赵琏开口道:“沈姑娘,现在夜深更重,两位姑娘孤身出行到底不安全。”
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不问我为何出现在这里,要么是早已洞若观火,我的计划他已经知晓;要么就是不甚在意,有别的图谋。
而赵琏,极有可能二者兼具。
我忽略了心头的一抹异样,沉声说道:
“到底有幸遇见了王爷,王爷神机妙算,若能指点臣女一条生路,臣女感激不尽。”
赵琏玩味地说道:“姑娘这条生路可不好走。凤仪宫的大火并非不留半点痕迹,活下来的你可是所有人眼里的香饽饽。”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在试探我的价值配不配他冒这个险。
我自信于手中的筹码,更加从容,真诚的说道:
“那王爷就更不应该牵扯到这件事了,否则先帝临终前给您留下的东西不一定能保住平安。”
是呀,我的处境是不好,我若被人发现,是皇帝的烫手山芋、是萧氏的眼中钉、是皇室的惊天丑闻。
可赵琏割据一方、位高权重,是皇帝的心腹之患;
而先帝又在临终前为他留下空白圣旨,这在维持赵琏与皇帝微弱的平衡的同时,又增加了朝廷对他的防范。
我的话意有所指,先帝临终传位是大事,非皇族心腹不得知,我在警戒赵琏的同时,也在证明我的价值。
赵琏流露出很复杂的神色,像伤感,又似自嘲;像落寞,又似嘲讽;厚重的让我无法分辨。
只一瞬,他朗声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护你一程。我明日离京,朝廷已经准奏了,我会安排好让你随行,到楚地后你就自由了。”
又顿了一顿,说道:“风声过去,我再取报酬”
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他对我的事情守口如瓶,我交出一部分筹码。
现如今突然对赵琏生出来无限感激,虽然这有一定监视的味道,但是他护我这一程,就意味着他要隔绝各方势力,还要为我在宫里的事情扫尾。
沈长宁已经死在了凤仪宫的那场大火里,我无法动用自己的人手,赵琏的承诺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是恩重如山。
我语气有些轻快,说道:“好!”
在感激之余,我又升起更大的疑惑:他这样掺和进我的事里,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究竟是为了什么?值得吗?
翌日,我男装示人,对外宣称是与赵琏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寒门书生,故留下来为楚王效力。
赵琏这熟悉的安排让我有些心惊!
因为这个剧本的前半部分是我未出阁时女扮男装、结识赵琏的真实套路!
老实说,赵琏胸有丘壑,因少年意气更是言辞犀利、一针见血,针砭时弊的看法与我更是惊人的相似。
但碍于系统任务,我必须嫁给赵知翊,站在与赵琏不死不休的对立面,帮助赵知翊打击楚王一党。
我不曾后悔,因为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能回头。
接下来赵琏启程前往南疆,南疆是他的封地,但又不止是封地。
我朝藩王从来都只是富贵闲人,从封地税收拨取王府俸禄,不掌封地内的兵事和政事。
赵琏封楚王,楚地负责王府的俸禄拨发,但先帝额外将归降不久的南疆封给赵琏,并掌南疆政事与兵权,俨然一个诸侯国。
我不由得想:先帝当真是疼爱这个儿子,赵琏年少时的鲜衣怒马、青年时自请边关掌兵、成年后真正的裂土封王,哪一步背后少得了一位父亲的纵容。
在启程两三日时,赵琏就已经告诉我,皇帝下旨凤仪宫不慎走水,元妃身亡,追封其为明懿皇后,下葬帝陵。
第6章
我终于安下了心,宫里的一切已成定局。
只要离开上京,又有谁还认得沈长宁呢?自然也就不会碍了别人的眼。
现如今,就只剩下离开赵琏、功成身退了!
不过,赵琏常来找我聊天下棋,做实传闻中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但他温和得宜,不曾越矩一步,好像要卸下我的防备。
而且赵琏还是个爱折腾的性子。
在不惊动回程仪仗的前提下,赵琏带着我轻装简从:
吴郡鲈鱼堪脍,去最好的酒楼挖大厨!
桐山书院大摆辩论台,乔装去舌战群儒!
淳安洪水淹田,扮神棍忽悠地主豪强施粥放粮!
丽水民风彪悍,去当地演武场切磋观察!……
我对这一切坦然受之,毕竟我可是在他搞事情的时候也花了大力气。
但这样的生活,恍惚使我回到遇到系统前的时光;
好像沐浴在正午阳光下肆意生长的藤蔓,热烈自由地舒张着。
直到有一日晚上,如画告诉我,赵琏的贴身侍卫急匆匆要见我。
这可就奇了,这位侍卫对我一向是冷若冰霜,勉强的尊重还是看在他主子的面子上,怎么今天还会主动来找我?
他一进门,对我垂了垂手,语气急切的说:
“公子,王爷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一天都没用膳,您能不能去劝劝?”
我有些惊讶,尽管赵琏现在对我不错,但毕竟我身份尴尬,似敌非敌、似友非友。
能让赵琏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骄子都抑郁的事情,
他为什么认为我可以劝的了赵琏?赵琏又怎么会听我的呢?
我理智上这样想着,但脑海里却划过这些日子我和赵琏的点点滴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突然开口问道:“今天是不是令仪皇后的忌日?”
令仪皇后,是赵琏的母后;
是位出身外夷南疆却被先帝捧上后位的绝代佳人。
那侍卫沉声回答:“是,主子今天很不好。”
他的丧母之痛触动了我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别误会,女主父母健在),我叹了口气,打算去看看赵琏。
到了赵琏的住处,推开门后是浓浓的酒气,地上还有十来个空酒坛。
赵琏随意地坐在地上,衣衫凌乱,露出的胸膛满是酒渍,绯红的双颊、半眯的双眼,使得这个男人显出颓唐到极致的美感。
“你来做什么?”赵琏酒醉后的语气那样漫不经心和慵懒。
“一个人喝酒多闷的慌,我也来讨坛好酒。”
任何事,都要先解决情绪,再解决问题。
更何况,话要讲给愿意听的人。
我随手拿起一坛未打开的酒,仰头猛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通过咽喉流入胃里,胃里像是被火烧一样,逼得我不自觉地流出生理性泪水。
“这酒真烈!”
“这是三十年的陈酿,你慢点喝,否则明日就不好受了。”赵琏低低地笑着说道。
我边又闷了一口,又说道:“你不也这样?你就当我也是个失意人在喝闷酒罢了。”
我的意思很明显:管我可以,你自己先别喝呀!
“来讨我的酒,就当是来陪我喝吧。”赵琏巧妙避开了我话中的意思。
看到赵琏的姿态,纵然我头昏脑胀,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也不免打开话匣子,天南海北地聊:
他跟我讲军营的铁马金戈和边疆风沙,讲边城官员仗着天高皇帝远为非作歹、讲他遇到的目不识丁身无长物却善良的山中猎户……
我跟他讲未出阁时管理商铺的趣事,讲我如何发现滑头的管事中饱私囊、讲我如何扮演各种路人去考察店里接人待物的水准……
第7章
直到赵琏突然谈起他的母亲。
“我幼时觉得我母后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她善待下人、宫女太监没有不夸她的”
“对我更是用心,衣食住行没有不亲自过问叮嘱的”
“我五岁入学,她待我的功课虽然严格,但是更多的是循循善诱、因势利导”
“当时我不爱读《尚书》,母后就让人编成歌谣,亲自唱给我听”
他的语气突然由欢乐变得伤感和困惑,接着说道:
“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小太监给我带了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过了几天猫儿死了,小太监被赶出了宫”
“我十五岁那年去扬州筹粮赈灾,我从那些豪强手里筹到了粮,可母后却在扬州邀买人心,那些粮却成了他们作为楚王党羽的入场券”
赵琏又顿了一顿,说道:
“其实很显然,母后想要我做太子,做未来的皇帝。”
“可是我和母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是我们第一次争吵。她觉得我辜负了她的心血。”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后来怎么样了呢?我女扮男装遇到了赵琏,赵琏不久后自请去边关领兵作战,而我被指婚给了赵知翊。
赵琏在边关三年,打了大胜仗,带着赫赫战功回到上京。
可惜赵知翊发现了赵琏派系在扬州的贪墨案,断了赵琏的太子之位。
而我藏匿了赵知翊派去查案的侍卫卫风,构成了最后毁灭赵琏的一环。
年统领军立下军功风光无限地回到上京,却因意外只能落寞地去楚就藩。
紧接着,赵琏又说道:“母后她,在我就藩后,不到一年抑郁而终。”
赵琏的悲伤和自责跃然纸上,可我仍感觉他在压抑着什么。
我猛然想起,这个故事中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赵琏的父皇,也就是先帝。
那是个平衡之术玩的炉火纯青、直到死亡的前一刻都大权在握的皇帝。
他在时,赵知翊也不敢私下做太多的小动作,隐忍多年才一击即中,才把赵琏赶去藩地。
这就有意思了,这样一个人会对扬州筹粮一事、扬州贪墨一案甚至是令仪皇后的转变毫无察觉吗?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赵知翊那双冷漠沉静的眼睛,洞若观火却又强势予夺。
赵知翊的眸光渐渐与先帝重合,原来不知不觉间,先帝已经把他的继承人打造的与他无比相似。
我脑子里的迷雾突然散了,一个念头疯狂的在我脑海里生长。
荒谬的、颠覆的!
我急忙又喝了几口酒,压制住我心里的惊涛骇浪。
半晌,我出于似怜悯、似愧疚、似惋惜的态度,说道:
“其实在你就藩后,令仪皇后她很想你,她时常拿着你幼时的玩具睹物思人。”
“令仪皇后是个很难得的人,她虽然与赵知翊是政敌,但她从来没有针对过我。她从不迁怒,甚至真心怜惜每一个卷入皇宫这个大漩涡的女子。”
“在你走后,她的态度其实很平和,我想她并没有怪你。”
“在娘娘给你的信件里,你应该能够看的出来。”
赵琏苦笑:“我很晚才明白皇室之中,众人皆为棋子,我母后过的其实也如履薄冰。我明白的太晚了,母后的郁郁而终很难说没有我的责任。”
他的眼神灰暗的、痛楚的。
他的话正面证实了我的猜测!我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极大的无力感。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凭着一股意气,开口道:“不是这样的。人人皆为棋子,但人人也都执棋。娘娘最后都对强迫了你的人生感到自责,说明殿下已经做的很好了。她生前都不希望你背负着她的愿望而活,你这样跟自己过不去,她如何能安心!”
第8章
每个人都不应该为了别人而活,令仪皇后最终明白了这个道理,可她的孩子却为无法负担起她的希望而自责。
我缓了缓语气,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娘娘曾和我提到她很想看到你身着甲胄、饮马西江的样子,我也很想看。”
阅尽千帆之后,这位宫闱沉浮十几载、为人棋子也执棋过的母亲最后希望的却是:
自己的孩子可以活的自我、活的肆意。
这无关生活的磨砺、名利的诱惑。
次日,我悠悠转醒。
宿醉醒来是什么感觉呢?
大脑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却又针扎般疼的厉害;胃里火烧火燎地涌动着,只恨不得一股脑的吐个干净才好。
我虚弱地呼喊着系统,系统及时为我清除了身体的负面影响,不过半是调侃半是心疼地说我:
“好好的做什么英雄,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当时想做就做了,不过我之前喝酒还是挺能抗的,谁知道这次居然……”我扶着头无力地说道。
系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之前喝的怎么能跟赵琏这种大漠行军的比,你也太勇了,明知不行还喝那么多。”
我回忆着昨晚的事,画面零零碎碎,这大概就是喝酒喝断片了?
但我的心里却好像开了个口子,奇怪的、酸涩的、无措的。
赵琏怎么样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体贴,将昨晚的情景以立体影像的形式展示给我。
我看到在我凭着意气说完话后赵琏微醺而清亮的眸光,却透出某种不加掩饰的炙热。
之后我酒醉后的插科打诨简直不忍直视,当时赵琏看着倒是一脸笑意,而现在我这个当事人看起来简直就是生无可恋!
我颤着声音问系统:“统统,这不是真的对吧?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没等到系统的答案,就看到赵琏将我抱回房间,我当时睡的很不安稳,似梦似醒。
影像里的声音和记忆中的一道在我脑海里响起,是赵琏的:
“你说我用别人的期望压抑了自己,可你不也是吗?
你的眼中没有对功名利禄的渴望、也未曾有过对赵知翊的爱,可偏偏为赵知翊汲汲营取。
你压抑又理智,渴望又克制;
你有所求,所求是什么呢?可所求之下你当真认的清自己吗?”
这段话一直在我脑海里隆隆轰鸣,每一个字都好像穿透灵魂。
我想要先是完成系统任务,然后是自由。
这两样东西是我一直坚持的,我明明目标这么明确,可为什么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好像被人硬生生取走了什么。
头痛感卷土重来,我一向不爱为难自己,就不想了,试图叫出系统聊点轻松的。
系统一出来就带给我一个始料不及的消息:赵知翊知道了!
赵知翊知道了死在凤仪宫大火里的不是我!
怎么可能?赵琏母子经营皇宫多年,如今赵琏出手扫尾,怎会轻易被发现?
我突然呼吸一滞,破绽不是没有的,而且是我亲自留下的!
我问到:“统统,是不是因为寻来的那两具尸首?”
系统承认了,我随即要求系统将皇帝发现这件事的所有节点的影像调出来,看看事态究竟如何。
这是系统除了颁布任务之外的唯一的功能:可以随时调阅宿主和任务对象所经历事件的影像。
第9章
画面徐徐展开:
为政殿内,赵知翊半倚在软塌上,面色苍白,但一旁火光映照着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好像带着深重的威仪飞跃而出。
“三天了,凤仪宫大火的主使该查出来了吧。”
一旁的太监回答道:“禀主子,慎刑司那提审了凤仪宫及附近宫殿的所有宫人,现在宗卷和供状都已经整理出来了,只是纵火烧宫骇人听闻,主子千万保重龙体”说着便跪了下来。
赵知翊笑了,那一丝笑挂在他寒气从生的脸上分外恐怖:“说!是不是萧氏?”
太监更低了头,继续回道:“纵火的宫人招供说幕后主使是萧妃娘娘。”
“去把宗卷和那个纵火的宫人带过来,一刻钟之后再宣萧老将军进宫。”
不一会儿,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来禀报:“陛下,那个纵火的宫人刚才暴毙了,验尸发现此人是三日前服下的毒药,刚才暴毙死了。”说着将宗卷交了上去。
赵知翊的眼神玩味,说道:“朕的皇宫真的是什么东西都能混进来了。”
看回放的我不由得为这手段鼓起掌,我知道萧氏没这样神奇的毒药,要不然还放什么火?但时机太巧了,这直接实锤萧氏!
接着是萧老将军承受雷霆之怒,萧老将军一边大义凛然一边表衷心,皇帝的神情渐渐有所好转。
结果就是萧妃被夺位罢黜,萧家被迫上交兵权!
皇帝发下早已拟好的谕旨,改编萧家麾下的军队、分调从属萧氏的军官、让萧老将军回府养病。
说来也是,先帝驾崩,全天下的权贵都聚在上京,皇帝对上京掌握颇深,萧氏全族在此,自然是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本来皇帝想给萧氏脸面,退居荣养,但可惜萧妃一人糊涂而且证据确凿,关乎皇家颜面,问罪萧氏也无可非议。
我久久说不出话来,所谓荣养、面子都系于皇帝一人的喜怒!所谓功臣、权臣,只有皇帝认的时候才有功有权!
我心中不由得一凉:这善后的事做的好快,莫不是大火当日就早已猜到做好了部署,最后借由纵火证据宣判萧家的结局?
接着就是半个多月后的深夜,皇帝第一次到停放“我”的灵柩的宫殿,叫退了守灵的宫人。
白幡被风吹起,惨白的烛光忽明忽灭,映衬着皇帝眼底的悲凉清冷。
随着他视野的拉近,我注意到那灵柩竟是冰棺!
看着别人给自己上坟,真的是怪怪的。
皇帝只是缄默地站在冰棺前,看着冰棺里容貌烧伤的“人”,即使我不在现场,亦能察觉到他内心无法安放的悲怆和茫然。
良久,嘶哑地开口道:“宁儿,我总以为我千般算计、万般谋划,便能掌握这时与势。”
“我应付得了先帝的猜忌、压制得住群臣的异心,但却留不住你。”
“这些天总觉得我不来见你,你就还在宫里等着我。”
“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你再教我,我该怎么办?”
说着,皇帝一滴泪流了下来,伸手拉住冰棺中的“人”未被灼伤的手。
待皇帝平复了心绪,他突然摸向别的身体部位。
不久面色一厉,好像刚才的脆弱不复存在。
第10章
现在看这段影像的我,不由得叹气。
赵知翊是个天才,堪称六边形战士,就连奇门遁甲、摸骨识人他都会一些。
可别人都是对着祠堂牌位、画像遗物诉说思念,谁特么会抚摸这容貌都烧毁的遗体尽哀思!
我当时不留下“遗体”,皇帝定然不信我“死”了,指不定当天就封锁城门,严查京畿地区;
但留下,确实也是个破绽。一般嫔妃去世后下葬都是直接封钉棺椁,停灵宫中或者葬入陵寝。皇帝这把做的太出人意料了。
我回神,更加认真地看着皇帝的一举一动,这可是关系到接下来我的生死!
赵知翊乖戾一笑,眉梢间尽是杀意,喃喃道:“这场局里搅进来的人太多了,宁儿,但愿你不是主动的。”
说罢,大步离开,朝着为政殿的方向走去。
在为政殿,赵知翊下了两道命令,一是借皇帝丢了心爱之物为由,大肆整肃皇宫;二是秘密派遣御前侍卫统领卫风和我的哥哥沈修远去追踪我的下落。
看到这里的我内心复杂,我做的这件事并不完美,除了有赵琏出手的缘故外,宫中盯着皇后宝座的人太多了,很多人都想石锤“我”的身死。故而皇帝这时才发现。
我对卫风有救命之恩,沈修远是我的亲哥哥,这二人又是对赵知翊极为忠心的人,而且他们对我还比较熟悉,这两个人选皇帝真的煞费苦心了。
我突然感觉到了某种失控,一种晦暗的情绪缠绕在我的心房。
赵知翊他可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所谓情爱从不可与江山相比,他已经最大化的利用了“我”的死亡,把我找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我瞥见系统,它好像换了个发型?
小系统弱弱地说:“主人,都是我不好,看着赵知翊都盖棺定论了,我后来就……”
我并没有挂在心上,安抚它:“没关系了,我也属实没想到赵知翊会这样,当下倒是要好好筹谋的好。”
我继续说道:“其实我的胜算还是有的,赵知翊发现的时候已经距大火二十多天了,这么久的时间足以淡化我的很多行踪。”
“现在赵知翊派人追查已经七天了,但他已经向天下昭告了“我”的死亡,追查也不能一路声张,你看我一路上和赵琏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还没查到什么。”
但我的心里又隐隐有点不安,赵知翊是皇帝啊,我真的能抗争过顶级权力吗?
我顿了顿,又对系统说:“赵知翊既然已经发现,我陪嫁的庄子、商铺都不能去,所以扬州是不能去了。而且我绝对不能和赵琏去楚地!”
赵琏本来就是皇帝的重点关注对象,皇帝本身就在楚地安插了眼线。
赵琏是个聪明人,他参与到我的事中定然只是带了可靠的人,否则皇帝早得到消息了;
但也正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不会彻底打发了那些眼线,维持那微弱的平衡。
而到了楚地,人多眼杂,到了皇帝耳中就不好了。
我接着跟系统分析:“如果我所猜无误的话,如果被发现,赵琏保不住我。甚至皇帝师出有名,到时候又是一番角逐。”
我闭了闭眼,吐出心中的一口浊气,意识到系统的疑惑继续解释:“我有八成的把握,赵琏没有空白圣旨!”
我还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使有,这道圣旨也见不了光。
系统惊呆了,嘴巴都要合不上了:“怎会?那可是先帝临终亲自给赵琏的……”
我感觉系统还像个小孩子,它虽然有很多像神一样的能力,但是也爱玩会偷懒,单纯又可爱。
我温柔地对它解释道:“其一,我们只是看到了先帝给赵琏的匣子,听到先帝交代说是空白圣旨,眼不见不为实;”
“其二,昨晚赵琏压抑的态度、令仪皇后的转变、扬州之事先帝的沉默都很不同寻常,先帝皇权鼎盛,他若真的想保护赵琏和令仪皇后大可早做提点,可他只是坐山观虎斗。”
我眯了眯眼,沉声说道:“这是养蛊!先帝最爱江山,只有胜利者才配统御这大好河山!所以赵琏才会说皇室中人人人皆是棋子,而唯有皇帝能翻云覆雨。”
“最后一点,赵琏已经有南疆的兵权和政权、再给他空白圣旨,那就是连造反的理由都准备好了!有此物在,哪怕赵琏无意,宗室倾轧内斗就在眼前,绝对不是先帝想看到的!”
第11章
我心里突然有些刺痛,那个曾经骄傲肆意的少年原来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命运,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沉默良久,突然系统带着哭腔说道:“主人,我检测不到赵知翊近期的情况了。”
我心中一惊,又听着系统继续:“我得去修复bug了,也不知道要离开多久。”
我强按下内心的慌乱,但也只能嘱咐它早去早回。
我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常,似乎最近对赵琏有点同情心泛滥?
毕竟赵琏帮我良多,为他可惜一下很正常吧?
我这样开导自己,有意地忽略心头那股钝钝的难过。
如画进来告诉我,赵琏现在很着急要见我,算算日子应该是关于赵知翊的消息到了。
果不其然,赵琏进来告诉我了皇帝的两道旨意。
我注意到赵琏眉头紧锁,大概是他的人也被赵知翊清理了好多,损失惨重。
“皇帝只是整肃皇宫,我善后动用的人手没有全部被清理掉,是否发现我参与其中难说。”
“宁儿,我想先把你送往彭城,那是皇帝母族所在,一般人不会想到那里的。”
宁儿?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过于亲近的称呼。
我敛了眉目并不打算纠结这个,毕竟我不会再作停留。
不过彭城确实是个好地方。
皇帝母族是彭城大族,但在皇帝母亲仙逝后家族凋敝,族中没什么一流的人才进京做官,现在也只是仰皇室余威罢了。
最妙的是他们中没人见过我!这是个既让皇帝下意识安心、又便于躲避的好地方!
我问道:“那我何时动身呢?”
“明日我要继续启程回楚地了,那时候走不会引人注目。”赵琏回答道。
我目送赵琏的离开,他迎着光大步向外,身姿挺拔,永远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赵琏到院落门口停下来,没有转身看我就说道:“明早,你可否等我送你件礼物?”
他的音线一如即往的低沉优雅,但我却从中听出一丝紧张和忐忑。
理智告诉我要拒绝,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缠绕着心房。
我温了声音说:“今晚可以吗?今夜酉时我也想送你一样东西。”
我听到他轻快的一声“好”,但他离开的步伐更快了。
将近酉时,我将写给赵琏的信装进信封,大感轻松,推开了窗户。
只见窗前的海棠未眠,花旁的锦衣青年比这花更勾魂摄魄、令人心醉。
赵琏自是生的极好,眉飞入鬓、齿白唇红,眼尾微微上翘又眸如点漆,褪去了谋算的眼睛清澈到可以看到我自己。
推窗见“花”、怦然心动。
我噗呲一笑,下意识用手背轻轻托住下巴,说道:“殿下可是等久了?”
赵琏神情有些紧张,将手中的锦盒递向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些日子一直想送你件礼物,不然一直不能心安。”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说道:“宁儿,我们曾经各有所求,可我知道你性喜自由,无所拘束。”
“已经发生的前尘往事我亦不想苛求什么,但是未来,我可以等你坦诚的答案吗?”
答案?坦诚?我知道他在向我索要什么,但是太过沉重。
好像什么东西在撬动我的心门,我收下锦盒,问出了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那个疑问:
“殿下,我过去的一切你真的不在意吗?我曾经嫁与他人、与你敌对。”
赵琏笑了,好像夏夜清凉的风,他沉稳有力地说道:
“世人观人,从来都论迹不论心。可这世间多的是身不由己,我更想用心去看你,不想再留有遗憾了。”
第12章
“我知道你并非出自本心,否则你早就离我们这些皇室子弟越远越好了。”
“你有身不由己的理由,我愿意等。而且做皇帝并非我所求,所谓敌对,自然也不被我放在心上。”
突然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宁儿,我能知道你的选择?”
我感觉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太过真诚,真诚到我都不敢回应他。
急忙把我写好的信交给他,要求他晚些再看便慌张地催他离开。
我打开锦盒,只见是两个木雕。
一个雕刻的是猿猴休憩于林下,神色安详;另一个是骏马低头,缰绳扬起。
这是:心猿归林,意马有缰。
我感到心动如钟,但是有根理智的弦紧紧牵引着我。
一匹高傲的红鬃烈马低了头,将控制它的缰绳向我奉上。
但是真的抱歉,还是要辜负了。
我扬声叫来了如画,说道:“准备好了吧?我们现在就走。”
如画知我甚深,轻轻地:“小姐,我已经和镖局的人讲好了。但楚王送的东西要带走吗?”
我没有回答,仿佛失了神,但手中机械地将它们装进了包袱里。
如画神情有些焦急,直直地向我跪下说:“小姐,楚王待您极好,这些天您跟他相处着,奴婢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但您自小就心有成算、目光如炬,皇上的性子手段您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容不得犹豫呀!”
取舍从来都在两难间。
我蓦然清醒,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又何必多做伤心呢?
扶起了如画,有些赞赏地说:“到底是我当局者迷了,今晚我们就星夜奔驰,立刻离开。”
“公子,你是怎么料到要提前走的?我们走后的第二天,修远大人就拜访了楚王殿下。”如画眨着星星眼看着我。
此次出行,我自然以男装示人,以免这些素不相识、拿钱办事的保镖们打起什么心思来。
现在已经是四五日后了,我有些轻松跟如画解释:“赵琏在宫中的人被清理了一部分,但他做事一向声东击西,不一定会全部查出来什么,不过按皇帝的疑心,定然要来试探楚王的。”
“皇上应该没有确定我的具体情况,否则以皇上一击即中的性格,他不会打草惊蛇的。”
“不过提前走就属于碰巧了,我只是想避开楚王再加上害怕夜长梦多罢了。”
路上有两个镖局的人在聊天:
“看来天黑前我们就能到前面的青城了,不用露宿街头了。”
“老子走了几趟镖,就一次在青城出了事。青城这个地方是真的穷,盗贼是真多,这地方是真不行。”
“伙计,这就是你消息落后了。听说青城换了个好官,穷到还是有点穷,但是那些盗、匪都被抓了个干净。这地界还是比较安全的。”
“守卫也算比较严了,据说青城城门张贴的犯人缉拿令算是这附近数一数二的”
我听着不禁莞尔,看来可以少动点脑筋了。
到了青城地界,我雇佣的伙计和守城门的大人发生了口角。
我和如画正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可我们下马车还没一时半刻,就听到城门的大人神情激动,指着如画高喊:
“来人!这是钦犯,快来把这一伙人拿下!”
我:!!!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在青城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
刚逃离了赵知翊、赵琏两位大佬,却体验到了牢房单间游!
赵知翊出手了,这剑走偏锋的招数真的惊呆我了!
第13章
“我”社会性死亡了,不能大张旗鼓找我;但是如画只是宫婢,给她下个缉拿令太容易了。
之前一直跟着赵琏,一般人也不敢在赵琏这种实权藩王面前造次,如画自然安全无恙;现在赵琏的身边过于危险,我不能停留。
我叹了口气,我已经算谨慎了,一路抄小路,都不敢怎么进大城镇休整,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那个抓我的人来“提审”我,一改抓我时的威风凌凌,对我有些毕恭毕敬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还惊动了那位京里来的贵人?”
贵人?是我的哥哥修远?还是皇帝的侍卫卫风?
我一路沉默,脑海里飞快想着对策,这两人无论谁来,我都能尝试应对,希望虽然渺茫,但是也比没有的好。
可结果去见的人吓的我魂飞魄散,一路的腹稿都不用说了!
因为来人是——皇帝赵知翊!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我和赵知翊两两相望。
虽然我内心极其崩溃,但还是要苟住!赵知翊究竟知道多少还不好说,万一就给我留下一线生机呢?
月光映照着赵知翊侧脸锋锐而清隽的轮廓,他狭长蕴藉的凤眸暗潮涌动,一袭紫衣华服给他向来华贵疏离的气质中增添了几分肆意和危险。
“宁儿男装示人,倒像是个风流多情的公子”,赵知翊特意强调了“风流多情”这四个字。
他边说边走向我,一步步都好像踩在我的心尖,拉响我心中的危险警报。
“我在宫中生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凤仪宫还有通向城外的密道。”
“几天时间,就能引诱萧氏放火烧宫,真是好手段。”
“我的宁儿真是好大的魅力,都能让赵琏摊这趟水。宁儿你还给朕藏着多大的惊喜呢?”
他离我很近很近,强势的气息好像要将我包围。他秀气白皙的食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与我对视,好像要看进我的灵魂里,让一切都无处遁形。
即使他的情绪已经外漏了许多,我仍能感觉到他在克制着什么。
“朕待你不好吗?为什么你突然改变了这么多?”
我本不愿意激怒他,可他这样的指责激起了我的不平,凭什么?他无所顾忌地利用我是待我好?!
我笑了,褪去以往在他面前温柔狡黠的模样,带着攻击性:
“陛下,在您的棋局上,我不过是个更有价值的棋子罢了。我由妻变妃是对我好?让我和萧氏斗争不断是为我好?”
“即使您这样大费周章地抓我回去,您扪心自问,有几分是出自真心和感情?又有多少是出自占有欲和身为皇帝的高傲呢?”
“我曾经可以为了您的理想献上一切,那您登上了皇位,我为什么不能替自己想想呢?”
我的质问好像没有动摇皇帝的半点心神,他仍然是坚不可摧的模样:
“宁儿,这皇室中的一切,哪一点不是掺杂了权力和算计?这皇室之中朕唯有和你下的是明棋,我们不是配合得很默契吗?一直以来你不都是心甘情愿吗?”
“是你曾经许诺,在这条残酷的路上,你会一直陪着朕,至死方休。朕不放手,你就不允许反悔。”
我一瞬间失好像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他的话好像一场倾盆大雨,冲刷出精神世界中最为真实的一隅,让我直面他偏执扭曲的人格。
我过往的坦诚信任和温柔顺从阴差阳错地迎合着他的意志,嵌入到他的生命中。
所以他不会放手,甚至潜移默化地缠绕、影响着我!
“宁儿,朕对你于宫外的事着实好奇。告诉朕,是谁蛊惑的你?”
“只要你说了,你还是朕的妻子,朕可以对一切既往不咎。”
第14章
我看着赵知翊深邃的眼睛,他都知道却要逼我自己说,为的是什么呢?
宫外?赵琏?他要搞赵琏就要师出有名!
赵知翊他没有证据,在宫内我确实和赵琏没有牵扯;在宫外我跟着赵琏,纵然随行有很多人看到,但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是男儿,不可能和赵知翊的妃妾扯上任何关系。
也就是说,只要我不承认,皇帝就不能明面搞赵琏,而私下,他们早已交手无数次了。
所以他要的是“证据”,顺便表明我依然对他臣服。
我直视着皇帝:“没有任何人蛊惑我,出宫的一切事宜都是我一人谋划。”
“至于其他人,无非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想从这残局中得到什么,哪里是我可以料到的。”
赵知翊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什么:“那朕就把话说的明白些,宁儿和赵琏有什么谋划?他都做了些什么?”
“宁儿,朕破例给了你第二次机会,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我可以为了系统任务、为了家人性命,抛下自我,变成算计本身;
但我绝对不能为了荣华富贵、为了苟且活着,抛弃尊严和良知。
“我未曾和赵琏有什么谋划,自然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掷地有声地回答。
赵知翊的面容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却还带着几分哀恸。
“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书生,这个桥段你应该很熟悉吧。”
“在你未出阁的时候,你就和赵琏相熟了。”
“我们成亲后,我任何幽微的情绪你总能温柔抚慰,你灵动狡黠却总愿意去懂我的算计,体贴我的处境。好像你是上天特意为我打造的礼物。”
“可现在朕才知道你喝了五年的避子汤。”
“你的眼睛好像总能掩盖所有的谎言,这幅雪肤花貌下究竟是怎样的心灵?”
“你是个比朕更加高明的猎手,即使到了现在你还不愿指认赵琏,朕也不想杀你。”
怎么搞的我好像是个负心汉一样?
未出阁时遇到赵琏纯粹意外,当时我可没有任何绮念;
嫁给赵知翊,帮他登上皇位是系统任务,任务期间我可是对赵琏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喝避子汤因为没有为赵知翊停留的理由,他的爱太稀薄,现在看来还带着强烈的占有和偏执。
又是熟悉的感觉,在强硬地逼迫我后,他在示弱。
不能说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但是放在这个环境中,又不能说不带一丝算计。
我不想和皇帝迂回了,单刀直入道:
“陛下,是您有偏见,您已经认为我对楚王有私情,所以我说多少遍我和楚王是清白的,您都不会信的。”
“所谓自证清白,也只不过是陛下想让我亲自把楚王送上绝路罢了。”
“陛下,您并不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
“我还是要说,我唯一对不住陛下的,也就是避子汤了。那是为了今天不在和皇权富贵有所纠葛。”
他愣住了,审视我良久后嗤笑一声:
“原来很早你就在谋划这一天。不过没关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永远是属于朕的。”
“你的心再冷,再不想和朕有瓜葛,但这一辈子你都会在朕身边。”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生死同穴,也是一种圆满。”
夜色凉如水。
在赵知翊的安排下,我还是换回了女装,无论去哪都有婢女跟着,寸步不离的那种!
只不过他看起来还想在这呆两天,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15章
这都已经出来多少天了,朝政还在等你!
可在那天的冲击后,我实在不想见皇帝,但碍于他还没有把如画还给我,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求见皇帝。
要微笑、要柔顺,我是来求人的!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我视死如归地走进赵知翊居所。
赵知翊还在奋笔疾书什么,认真专注,当真是一个雍容华贵又清朗端正的贵公子。
其实,赵知翊不算计不偏执的时候,真的是个人,还是个处处赏心悦目的人。
赵知翊并没有抬头看我,只是嘴上说道:“这更深露重,怎么这么晚来见朕。”
我看砚台里的墨快没了,边上前边说:
“新派给我的如瑾干什么都不熟练,又避不开她,只好找陛下躲清静咯。”
赵知翊批下奏本的最后一个字,笑着看向我:“要换个婢女吗?不过朕倒是不想换了,不然宁儿你可不会这么主动。”
我极快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就不换了。不过,陛下可以将如画还给我吗?”
“她在我身边久了,对我的喜好性情了如指掌,我一时离不开她。”
赵知翊漫不经心道:“一个犯了错的婢女罢了,哪用得了这么上心。宫中机敏的宫人多的是,来日朕亲自给宁儿挑个好的。”
我强压下心头的窒息,一个我都受不了了,再来一个还得了?
我叹了口气道:“既然陛下这样说,我也觉得如画不适合在我身边了。”
赵知翊写字的手顿了一顿,我继续说道:“可到底我们主仆一场,她早已有婚约,又护我多年蹉跎了年华。陛下,我能否给她添个妆,把她堂堂正正交给她的未婚夫呢?”
我未停下磨砚的动作,也没有去观察赵知翊,因为他会同意的。
我都已经自愿被人监视,又不要求如画回来继续做我的臂膀,只是让如画摆脱逃犯的身份,留在宫外。赵知翊没有理由不同意。
赵知翊道:“她也算个聪明人,不过,宁儿,很多事情越不知道才算聪明。”
这个潜意思是放如画出宫,但要求她对宫里的很多事闭上嘴。
我:“她未婚夫是兄长府上的一个掌柜,放心好了,哥哥治家甚严,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的。”
赵知翊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看好戏的语气说道:“大概半个时辰修远就该到了,宁儿要不要先准备一下?”
我:天要亡我!!!
我急忙拽着赵知翊的衣袖,委屈巴巴的道:“陛下,你真的要把我丢在火坑里嘛?你真的要留我一个人面对暴怒的哥哥嘛?”
赵知翊看起来心情颇好,一幅雍容华贵的风范:“以后私下里唤我的名字吧。”
作为一个把赵知翊研究透了的人,我:有戏!
“阿翊,阿翊,帮帮我吧,我会被哥哥骂死的。”
我又娇声求了几次,赵知翊慢悠悠地说:
“我虽是皇帝,但法理还有人情在,你们兄妹的事,我也不便仗权插手。”
我信你个大头鬼!兄长这次来怎可能没你的授意!
看着我要变脸,他又继续道:
“朕觉得修远还是很疼爱你的,宁儿要是病了,修远想必只剩下心疼了。”
我顺着皇帝的思路想,病了?也是个好办法。不过怎么样才能让哥哥信呢?
皇帝瞟了一眼我的神色,说道:“宁儿看起来面容憔悴,不若回去遮掩一番?朕稍后给宁儿送些补药,修远想必不会怪你了。”
赵知翊连后续都给我想好了,而且有皇帝给我掩饰,哥哥即使识破了,也不好怎么样。
我美滋滋地向皇帝告辞,得赶紧准备起来咯。
我刚把如画捞出来,还没顾得上询问她最近过的怎么样,我的兄长就来了。
兄长一进来就面色冷凝、眉头紧锁,纵然生的风流不羁,也掩盖不了他心里强压不住的沉重与气恼。
我不胜乏力又委屈心虚地看着他,兄长最终叹了口气,坐在我的面前说:“你呀,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先把药喝了吧。我来见你时,正巧陛下说你的药好了,特意让我盯着你喝掉。”
在哥哥这样的关怀下,我不得不先抿一口。
怎么这么苦!这是放了多少黄连!果然赵知翊不会这么好心!
我把药放在一边,急忙转移话题:“爹娘还好吗?他们现在知道我的情况吗?”
哥哥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顾念爹娘呀!你死讯传来的时候,娘夜夜都哭,怎么劝也劝不住。”
我弱弱地辩解:“我是打算尘埃落定再偷偷去看爹娘的,谁知道中道崩殂。”
哥哥警戒道:“中道?你还想有下次?宁儿,哥哥知道你从小就有主见,人又聪明,在陛下身边也没受那些女人的气。但是男人是很可怕的,不是你幼时用完就丢的玩具。”
“这次陛下在乎你,亲自把你带回来;可是你再有别的念头,哪个男人能容忍你再而三这样下他的面子,收拾你留下的这样的麻烦。”
第16章
“而且还是位坐拥天下的皇帝,他更高傲自我、更喜欢掠夺和毁灭。”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哥哥很疼爱我,但他也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完全“属于”皇帝,我应该服从,只能顺从。
哥哥继续道:“宁儿,你长大了,不可以再这么任性了,要想想爹娘,他们年龄大了,承受不住你再出什么意外。”
我明知道由于和系统的交易,沈家不会倒、不会败;可我的心头还是突然一窒,无数酸涩的情绪喷涌而出。
我突然控制不住地说:“可哥哥,皇上之前为了兵权要立萧氏为后,你要让我承受这样的屈辱吗?”
我理解甚至欣赏赵知翊的做法,可我现在十分想知道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在清楚他的妹妹受了委屈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我集中精力听着哥哥的回答:“宁儿,你也不应该做的这么过分。这样一来,你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冰凉理智的话语好像击溃了我内心的角落,像一把刀插入我一直以来的坚持。
在应付完哥哥后,我借口要休息让所有人都退下。
这时,我脑海里出现一个欢快的声音:“主人,我回来了,成功地处理好bug啦!”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像真的病了一样。
系统担忧地话语响起:“主人,你怎么了?不应该是生病了呀。主人,我可以翻看你最近的情况吗?”
我应了一声后,很久都没听到系统的回应,开口问道:
“统统,那个隐藏任务现在应该触发了吧?”
系统像是炸毛了一样,情绪激动:“主人!你千万不能碰那个任务哇!那个任务虽然奖励丰厚,但是根据系统测算,那是十死无生!这个任务是可以不接的。”
“而且,要正面和赵知翊赵琏两人的气运碰撞,我也不能再为主人提供对目标任务的监视服务了。”
“这个任务的完成率真的很低很低。”
我疲惫地说道:“统统,你曾说过赵知翊是注定的帝星,这是任务要求,我只能任他摆布。现在赵知翊并未发难,但我回宫之后,必将处处被监视,为人禁脔,成为暗无天日的笼中鸟雀。”
“与其过这种傀儡般的日子,不如殊死一搏。”
“统统,为我开启这个任务吧。”
我心意已决,系统终于为我打开了这个名为“双星并耀”的隐藏任务。
我审视良久,嗤笑一声,原来是要改变赵琏近期的死劫呀。
看着这个任务,好像冰凉又冷酷的理智和奔泻又强烈的情绪被奇异地分开,我好像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什么。
这些野心勃勃的男人呀,猎杀和毁灭好像是他们的天性。
系统说道:“主人,这个任务根本不可能,这对叔侄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赵知翊是帝星,他怎么会允许赵琏活着,与他并耀?即使这一次可以改变赵琏的死劫,但皇帝是不会罢手的。”
是的,改变一次死劫不难,要如何永远打消身为皇帝的赵知翊的杀意才是最难的。
我笑道:“不要被赵琏的温柔迷了眼,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小可怜,他不会没有动作的。”
兄长之前拜访过赵琏,在那个关键的时间点,赵琏定然会派人注意兄长的行踪。
第17章
兄长都已经到了,赵知翊现在还不想走,这局面怎么看怎么乱呀!
赵知翊要做局,赵琏又不会坐以待毙,我又怎么能不行动呢?
这两天,赵知翊好像很忙,我都和他说不上一刻钟的话。
于是,在赵知翊的允许下,我带着监视我的“小尾巴”如瑾逛街去咯。
这几天,我都已经把这个青城逛得差不多了,并且看到什么买什么,丝毫不给某人省钱
只不过嘛,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所以自然就都送给如瑾咯,这个人可是在我的计划中大有用途的,多创造接触的机会才能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发现如瑾其实有很高雅的品味,但她却像一道影子一般缄默恭顺。
正当我在茶楼歇歇脚顺带思考怎么策反如瑾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骚乱:
“楚王出行,闲杂人等一律离开!”
浩浩荡荡的马车飞驰卷起的尘土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心里微微一震:这可不是赵琏的出行风格!
猎杀时刻即将来临。
接下来我就带着如瑾去逛文房四宝、书籍乐器之类的店,总之什么高雅看什么。
逛了两天后,我注意到如瑾的神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脱离世外、无动于衷,机会终于来了。
我瞅准目标,循着泠泠琴音,闲庭漫步似的走进“连记琴坊”这家店。
我看着如瑾也是神情专注,心里蓦然一松。
等此曲完毕,我收回沉浸曲调的心神,含笑问如瑾:“你可知这弹的是什么?”
如瑾微微低头,恭敬谨慎回答:“是十面埋伏”
我面上带着欣赏的微笑,但内心却十分复杂:这个弹琴的人是赵琏!看来他也是了解自己的处境了。
我能这么快认出赵琏,不仅因为我听过他弹这首十面埋伏,还因为我曾与他戏言:要是你处境艰难,弹这首十面埋伏,我若听到绝不会不管你的。
我鼓掌,说道:“彩!不过如瑾可能品评一番?”
如瑾显现出欢喜的神色,回道:“奴婢见识浅薄,只能听出这人技巧娴熟、气势慷慨磅礴,而且用的琴也是百年难得一见,想必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另外问道:“你可会弹这首曲子?”
常与同好争高下,如瑾虽未开口,但是那转瞬即逝的跃跃欲试的神色被我捕捉到。
我对一旁的掌柜说:“我妹妹也对琴艺颇有钻研,难得碰上了高人也想讨教一番,不知贵店还有像刚才那位公子那样的好琴吗?”
掌柜的有点难为情,说道:“贵人也知道,那琴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现在我们店的这些琴无能与其并肩。不过若姑娘想试试,我倒是可以去问问那位公子能否借来一观。”
我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诚恳道:“麻烦掌柜了,我们是真心想要讨教一下的。”
掌柜借来了琴,我看着如瑾欣喜沉浸地弹奏着《十面埋伏》。
这是个忠诚且纯粹的人。我内心有些不安:我真的要利用这样一个人吗?
一曲毕了,如瑾对这把绝世好琴恋恋不舍,不住地抚摸琴弦。
我情不自禁地鼓掌,不住地称赞。可如瑾却认为她弹的远不如那位公子,何以值得称赞呢?
我正色道:“如瑾,不是这样的。人与人经历不同,你可能未有过那位公子的心境,在十面埋伏这一曲上有些逊色。”
“但是你有天赋而且纯粹,你日常并不怎么弹琴,可这首却琴音流畅、情感充沛。你只是需要时间去成长。”
第18章
我看到如瑾的眼睛里有着真切的感动,于是想为她买下这把好琴。
可无奈,这把琴的主人说什么也不卖,我只好暂时和如瑾离开这家店了。
马上要回府了,我找了个借口甩开如瑾,cosplay了道士,回到了那家\"连记琴坊\"。
我径直走向掌柜的,说道:“我要见你家主人。”
说着,我还蘸水在桌子上写下“楚”字。
掌柜的说:“主子在您走后,一直在等您。您请跟我来。”
我又见到了赵琏,他仍旧面如冠玉、风采依旧。
我还在筹措开场白,就听到赵琏问:“你过的还好吗?我可以帮到你吗?”
突然有种莫名的情绪抓住了我的心房,赵琏年少时智计频出逼豪强赈灾、兵家攻伐无往不胜、朝堂斗争也肩比赵知翊。
他可不是慈善家,我明明已经拒绝了他,可再见面时的第一句话仍旧是关心我。
我时间不多,避开了这个问题,开始转向对局势的发问。
“殿下,您没有空白圣旨吧?”
一上来就是这么重磅的问题,赵琏难得迟疑了。
我继续说道:“先帝虽多疑但却是英察之主,空白圣旨和昔日赵武灵王分裂国土又有何区别呢?但皇上和朝中大臣都深信不疑,是因为宫中向来都有圣旨的存档,皇帝曾亲自查阅过。”
“但我却又想到,宫中有存档而殿下却无圣旨,岂不是有赵武灵王之心而无其祸?”
只可惜,顶级蛊王赵知翊的手段远胜过赵武灵王的小儿子。
毕竟他在这远离京师、靠近楚地的青城居然可以这么轻易抓住我,可见他手上的势力远超我的预料。
我这是在向赵琏表明我的态度是偏向他的,毕竟我知道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却未曾告诉过皇帝(否则皇帝动手不会这么急迫,皇帝只会采取最稳妥的办法软刀子硬磨),足矣表明我的态度了。
果不其然,赵琏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道:“赵知翊这次不会放你离开,他已经秘密调集了三千精锐化成小股,即将入城。”
“而青城通向楚地的路沿途皆是山林,密林、窄路数不胜数,殿下,这形胜之地危险至极。”
赵琏打断了我略显急切的话语,淡定从容道:
“别忘了,我也是亲自上过战场的人,皇帝的安排,我也有所预料。”
赵琏和赵知翊都是玩谋略的一把好手,大概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所以赵琏对赵知翊可能的部署侃侃而出。最后总结:
“十二沟、北石林、武落丘这三处当是最有可能被选中伏击的地点!”
我第一次见到赵琏在兵家之事上的才华,但又隐隐不安。
不待我多想,赵琏眯了眯眼,危险又莫测,继续说道:“只可惜我手上的人太少了,不能对这三个地方都做防备。”
不错,我就是来给赵琏送答案的!
虽然赵知翊一点未曾向我透漏过他的谋划,但是任何事都有痕迹、魔鬼藏在细节之中。
第19章
密谈的最后,我要走了赵琏的那把琴,善后要有一个很好的借口。
不过,当我再次出现在如瑾面前时,cosplay道士的造型还把她吓了一跳。
待如瑾反应过来是我时,我连忙和她解释:
“哎呀,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你瞧,这把琴被人心甘情愿地送给我了。”
我把琴郑重地送给她,说道:“我知道你对这把琴也是见猎心喜,总是要回京的,我可不想让我的人留下什么遗憾,现在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如瑾不自觉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我是陛下的人,您明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我知道这是不解,也是试探。
如瑾很纯粹,但这并不代表她傻,我这无事献殷勤的样子,一看就是非奸即盗呀!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是陛下派来监视我的,这是你的使命,我并不怪你。”
“陛下不会放心我的,无论我身边是谁,都会有人盯着我。”
“日子还是要过的,等到回到宫中后,我总不能日日和你冷面相对,那生活多没意思。”
“以后的生活我们就要一起作伴了,我为什么不对你好一点呢?你抚琴我听曲也是很快乐的嘛!”
“我还会很多东西,刺绣、骑马、下棋……你要是感兴趣我也可以教你,我的如画可是我亲自教出来的!”
如瑾震惊住了,嘴角嗫嚅,良久都没说出话来。大概是没想到主仆之间还有这样的相处方式。
我打破沉默,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非常手段,能不能不要跟别人说呀?现在想想,实在有些羞愧。”
“把它当成我们俩的秘密,好吗?”
此刻,我才是图穷现匕,我知道赵知翊向来是用人不疑,只要如瑾不说,和赵琏这一面短时间内就不会被挖出来。
意料之中,我听到了如瑾的一声“好”。
风雨欲来,又过了几天的一个清晨。
赵知翊直接告诉我,要带我回上京。
我分外疑惑,怎么突然要离开这硝烟弥漫的战场?
在马车上,我心里十分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我的掌控。
赵知翊心情很好的样子,开口问道:“你在担心赵琏?”
我下意识提高警惕,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像陛下这样高明的猎手不会空手而归,有些不解罢了。”
赵知翊好像被取悦了一样,微笑着:
“宁儿,朕再教你一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皇帝怎么能亲自下猎场呢?同样的,猎场上太积极的会成为靶子的。”
那次密谈被发现了吗?还只是他不想让我问关于赵琏的事呢?
他这在敲打我?还是在警示我?我不知道。
我悄悄呼叫系统,问道:“怎么样?我的东西送到赵琏手里了吗?那可是决定我任务能不能完成的关键呀!”
系统查看了一下进度,安慰我道:“目前看还没出什么意外,但是也还没到赵琏手里。”
系统这里得不到解脱,皇帝看起来并不打算对我做什么。
我直接问道:“陛下还是在怀疑我吗?”
皇帝的气质陡然变得凌冽起来,半晌才说:
“我不知道。”
“宁儿,你很聪明,聪明人是不会硬要卷入朕和楚王的厮杀的,你一开始就知道朕很忌惮他,是决计不愿意和赵琏扯上关系的。”
“可这桩事,你还是管了。”
第20章
他轻轻地说:“但朕并不觉得你能喜欢赵琏到发疯至此。”
“这几日,朕没有见你,但是却一直在回忆你和朕相处的每一刻。”
“朕发觉,我应该爱上了一个冷酷无情的灵魂。”
“从一开始,你就是因为一个目的来到朕身边的。目的达到了,就要脱身离开了,对吗?”
“所以你永远无法为我留下,对吗?”
我惊讶于他的敏锐,因为他的话直指所有矛盾的关键。
我不会为赵知翊留下,同样也不会为赵琏留下。
这与喜欢无关,人生本来就有远胜于情情爱爱的东西。
他说的都对,但是我却不敢直接回答了,谎言骗不了赵知翊,说实话又无法预料后果。
我只能沉默。可沉默又何尝不代表着默认呢?
良久,我问道:“那陛下,您要怎么做呢?是囚禁我?还是杀了我呢?”
我被赵知翊抓住时,服软还挺快的。可这次,我的态度却这么坦然。
我这样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让赵知翊愣住了。
我和赵知翊就这样沉默着。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在我的脑海里惊呼:“主人!这个任务完成了!”
“赵知翊就是今天动的手,但赵琏抗住了。主人,你随时都可以离开了!”
系统冷静下来,因为宿主隐私权限,它不太清楚我到底是怎么做的。就一幅好奇宝宝的模样开始询问。
我没有关注赵知翊,对系统解释:“之前的密谈你是知道的,我只不过后来又将府邸近日的动向和先帝私印的拓印送给了赵琏罢了。”
小系统着实震惊,赞叹道:
“主人真是高呀!把假圣旨变成了真圣旨,赵知翊在楚地的势力又那么强,这才能真的分庭抗礼、双星并耀!”
“不过赵琏也很聪明,就通过鹰传了这么一次信,就能完美进行防御。”
我急忙打住系统的夸耀,赵知翊这里还没完呢。
我对赵知翊的感情十分复杂,我们曾一起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就像是彼此的镜子,互相映照。
欣赏、喜欢、畏惧、提防、怜惜、信任…… 我在他身上倾注了最为复杂的感情。
可到底,所求不同,终为陌路。
赵知翊最后也没有给我那个问题的答案,大概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我吧。
没两天,当他知道赵琏成功逃脱了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了然的、冰冷刺骨的。
他屏退众人后,单独和我面对面坐着,很平静地说:“告诉我吧,你都做了什么。之后,我可以放你自由。”
我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反而更加欣赏这个男人了。
他在杀戮毁灭和放手之间选择了后者,结束了我们这对夫妻之间的提防与算计。
他权衡利弊之后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哪怕孤独到无人理解、哪怕前方遍布荆棘。
在我把事情告诉赵知翊后、临走前,又补充了两句:
“赵琏和你一样,也是被皇权玩弄下的可怜人罢了。”
“其实,你可以尝试信任他。经历了他母后的事情后,他是一点都不向往你的皇位的。”
“我要走了,无论有多少雄心,你要好好地爱惜自己的身体哦。”
“好了,祝我最亲爱的朋友,你会完成自己的理想,开疆拓土、海清河晏。”
后记
在离开赵知翊后,我属实自由自在地游玩了两年。
看过漠北落日的壮丽、江南烟雨的朦胧、扬州明月桥的幽美…….
最后无聊了,就把系统喊出来,它提议道:
“双星并耀的任务奖励是“永恒的自由”,这代表着主人有永恒的时间,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耶!我们现在也可以换世界地图哦!”
我眼前一亮,开始和系统选起世界类型,说道:
“这个远古文明,看起来好像有点野蛮唉?”
“这个诸神时代,怎么都是些风流韵事呀?”
……
“要不先去试试现代文明吧!人们居然可以坐在这个有四个轮子的东西里出行耶!”
【全文完】
